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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钢

更名,纪念一位仁厚长者的离去

 
 
 

日志

 
 

青木垭(二稿——9)  

2015-04-14 21:40: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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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我抱着两只胳膊往回走,不吭声。老书记走在旁边,虽然脸上有疑,但没发问。临近政府大门,我说您老回去吧。老书记说那谈判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去家里再坐坐。我说不了,万一有个事,我不在,怕撞着局长枪口了。老书记想坚持又不好坚持,送我到车旁。我打算握手,老书记明显有话,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挑开了,说您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老书记嘴唇动了两下才开口,说成队长,那个、那个你帮过的桃子,初三只读了半年就下学了,在城里打工,两年多了,不知成队长是否碰见过?我心里“咚咚”两声,“没”字条件反射一般,脱口而出。老书记有些失望,摇头叹气。

        这孩子怎么了?我继续装,起了心套老书记的话。

        老书记“唉”一声,说话长呢,成队长帮忙把她找回来,只上了半年学,就到城里帮人端盘子去了。我说是不是她奶奶没钱供她读书了?老书记说,有这个因素,不全是,成队长也好心资助过,我这老头子也可以尽点小力,扶贫款里还能弄点儿,将就着也能撑------

        老书记眼神忽然开始幽暗,打住话了。我说还有什么原因,您老跟我,有啥不能直说的呢?

        老书记开了口,说成队长啊,咱这老头子的肚子也确实装不住,刚才成队长叫老头子领着看黄家的房子,工作上的事老头子不能问,可老头子总觉着不像工作上的事,就想偏了,想到青木垭去了。成队长有所不知,桃子辍学,就与这黄家的小崽子有关啊------

        接下来的话,我心里慢慢结冰。

        老书记说,这大人的仇,传到下一代,也不算怪。桃子其实是个忍性不错的女伢。黄家有势,那小崽子在学校也有势,身边围了一伙不成器的男伢,一见到桃子,就叫杀人犯。桃子都是埋着脑袋过,不做声。怪谁呢,自己爹确实打死了人家爷爷,只能忍着呗。快放寒假时,镇民政拢了一堆扶贫活动捐赠的旧寒衣,老头子多嘴,叫民政挑了两样好些的衣服送到桃子家。这老天爷真弄人,给桃子的那件旧羽绒服恰巧是黄书记捐来的,就是黄小强的爹。衣服是黄小强姐姐穿过的。桃子穿了这衣服去学校,黄小强认出来了,小崽子本就一向欺穷,桃子更是成了下饭菜,骂过青木垭的杀人犯,再骂青木垭捡破烂的。有天中午在食堂打饭,桃子又撞上了黄小强,小崽子大声吆喝:看啦看啦,青木垭那个捡破烂的来了。桃子再也不忍了,碗一扬砸过去,没砸中,转身脱了那件羽绒服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后,学校的东西一样都没拿,一路走一路哭,回了青木垭-------

        我情绪不对劲,扭了一下头。

        老书记接着说,老头子和校长去了桃子家,做工作,桃子死活不回学校了,期中考试也没参加。

        “现在,”老书记左手搓右手。“现在,桃子在外面两年多,大姑娘了,怕没正道啊。成队长不知道,如今这镇子里,有好几拔人都在干那营生,啥营生?就是带几个大姑娘到广东福建,谁都晓得是干什么啊。”

        老书记停了片刻,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我。“成队长,老头子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看到这种事。”

        说了这句话,老书记望着天,再没出声。

        老书记望着天,我没望天,望着地。最后跟老书记说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不是我记忆力差,是那一刻我脑袋发木,一片空白。印象里只有一句话:不会的,不会的,桃子不会的。

        回城的时候,我把车钥匙扔给一个兄弟。我说,山路,慢点儿。 直到进了城,我才发现我在车上的姿势,好像没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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