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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钢

更名,纪念一位仁厚长者的离去

 
 
 

日志

 
 

青木垭(二稿——7)  

2015-03-22 09:21:5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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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桃子接过水杯,端在手里不喝,也不回话。我重复一遍,说桃子我问你奶奶呢?桃子又怔了片刻才答话。一答话我怔住了,因为我在说东她在说西。

        桃子说,叔,那个警察凭什么打我?

        青木垭人的这句话真难回答,我在后脑勺摸了好一阵,才摸出那条息事宁人的老办法。我说桃子啊,算了,人年轻脾气毛,我刚刚批评他了。

        桃子说,我就这样白白受疼了?

        我急起来,还指望人家给你赔点儿什么吗?该道歉,该赔,可谁叫你是个坐台的桃子啊?除了青木垭的那些石头,你还能靠个啥啊?无证无据的两嘴巴,不白疼还想咋的?没这个捡来的叔,还要留置你24小时呢。这话在我心里,不敢说,我只能当和事佬。我说桃子,你不是小孩子了,出门在外,说话做事要软和点儿,能忍则忍。我差点儿说别像你爹,话已经顺到舌根了,背心沟一麻,我猛吞两口,摸了摸喉结,才相信咽下去了。

        我说,桃子,喝水喝水,是叔的错,真是叔的错呢,叔没把人管好。

        桃子终于软了,头一埋,叭嗒叭嗒,一串大泪打在手上,有几颗,打在杯子里。

        女儿怎样犟,还是女儿。桃子一软,我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找事情转移尴尬。有了,桃子手里的那杯水一直没喝,凉了,还打进几滴大泪。我重新倒了杯热水,换过桃子手里的杯子。

        桃子才说,我奶奶身体还好。

        桃子说,她只坐硬台,从来不出台;她知道警察找她,是有人背后害她;她得罪了一个看不惯的小姐,这小姐认识隔壁的那个警察。我明白这种“认识”,五中队的正经活,也是要钻进城市的灰暗里去,物建那些特情耳目,更别说钱勾当了。我在五中队也一样,叫我成哥的灰人儿一大桌。我就糊弄桃子,叫她别瞎猜,说叔已经交待过了,在叔这边坐一坐,就可以回去了。

        桃子的情绪又好了一层,问阿姨好不好,就是我媳妇。

        接着我才知道,桃子初三只读了半年,就是老书记电话里说的那半年。越冬的次年春天,桃子就进城了,在餐馆里端盘子。桃子说,端了两年盘子,什么也没有学到,就管了肚子。

        原来是这样,这两年,桃子就在我身边。能管肚子,桃子就能长,且长的漂漂亮亮,配上她爹的黑亮眉毛和青木垭的包谷米基因,桃子不是城市的俏丽,也不是乡村的素雅,更不是小家的碧玉纤纤,是一棵悬崖上怒放的野杜鹃,咄咄逼人的鲜艳简直不能用女儿气来形容。老天弄人,把她爷爷和爹安排成那样的结局,又把这唯一的血脉——一个女儿身安排得如此魅惑,只是一入风尘,不,是红尘,这魅惑福兮祸兮,天知道。

        桃子坐台,已经大半年了。怎样的入了这个行,她没说我也没问。我知道桃子这样的气质韵味,在夜场里肯定是红主儿。她说她只坐硬台,我相信。硬台就是卖笑不卖身,我也见过能够坚持的小姐,但毕竟凤毛麟角,难上加难。桃子未必能做到,能抗拒,我没有半点儿信心。我说桃子,不去了,叔给你找份正经工作。桃子问什么工作?我说比如宾馆总台接待之类。她摇摇头,说叔,那些工作我都知道,只能吃饱肚子,穿暖身子都说不上。我说桃子啊,你一个女儿家,要那多钱干什么呢。我说了这句话,桃子的眼睛就看别处去了,好一阵才回过来,望着脚尖说了一句

话:

      “叔,我要挣钱,做房子!”

        我有时候很笨,我在想桃子一点是接受了她奶奶——那个老玉秀的灌输,想拆了青木垭的石头屋,盖栋漂亮的砖瓦房,然后给桃子招个上门女婿,不灭青木垭的烟火。就算这个,祖孙俩也无能为力。我就愚蠢地围绕这个问题劝桃子,我说桃子啊,青木垭那房子别做了,你将来还是------

       “叔,我的房子不做在青木垭。” 我没说完,桃子打断了我的话。

      “做哪?”我一惊。

      “镇上。”桃子抬起头来,“黄小强对面。”桃子没看我,望着白茫茫的墙壁,“黄小强”三个字一出,两只眼睛就打湿了。

        刑警队的成队长一阵迷糊,等反映过来黄小强应该是谁的时候,傻巴巴的望着青木垭人,心里一片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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