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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钢

更名,纪念一位仁厚长者的离去

 
 
 

日志

 
 

鲍十老师  

2015-01-11 20:40:4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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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鲍十老师签名,我捂嘴偷笑,跟他走路一个样,慢吞吞。“鱼”和“包”还稍微快点,到了“十”最好玩,神情与运笔像个怕搞错了先横后竖的小朋友。我就是这时候捂嘴的,特怀疑最后那一竖他在心里数数儿,到“十”了才打住——真是有趣。
        我第一次见到鲍十老师是黑天,他从老远的灯影里往这边走,旁边还有两个人,申志说左边那位是鲍十老师。我说知道。申志说你不是没见过么?我说见过一张照片,两个人,也是一边走路一边说话,所以认得。申志说咋这准?我说以前在衙门里做捕快学的,叫步态学。申志不信,说我忽悠他。我真没忽悠,对面那大个子把两只手搁在夹克兜里,不着急,迈左脚晃晃肩,迈右脚晃晃肩,与锁在我脑子里的那张照片分毫不差,当然是捕他没商量。
        鲍十老师那天穿一件宽大夹克,两臂灰蓝,前后黄,老远望去,像套着马夹的环卫工人。后来我才看见背上有“广州文艺”四个小字。也不知道这工装是谁设计的,离文艺那么远,与工农这么近。第二次见到鲍十老师是一次会议,他是最大的腕儿,名字在首长席正中心,按说要打整打整,没,两边都气质得生疼,他还是那件“清洁工马夹”。还有发型,我结合他博客的速写头像与现实版进行比对,结论是这样的:他早晨起来,也或先点一支烟,然后刷牙,然后洗脸,然后张开五个有时候是十个——指头,像那种耙地的耙子,在不知湿了没湿的头发林子里耙几耙,就跟洗脸间拜拜了。也就是说,梳子厂在他那里,基本上都倒闭。
         与鲍十老师聊天不受憋。不像申志,想活一万岁的样子,喝酒我两杯他半杯,这也好说,他卡上的钱比哥哥多,买单就是了。恼人的是他不抽烟,我怎么着也得顾一顾弟弟脸色。有鲍十老师在场我就不怕了,写字我是学生级,抽烟不是,平起平坐,他一支我一支,我一支他一支,基本不用打火机,直到屋子的能见度发生变化,申志也不敢抗议,我心里乐坏了。
          烟说不清多少支,酒说得清。跟鲍十老师喝酒,暂时只有一次。就是那个会后,相当于礼仪餐,不到五钱的娘娘杯,舌头、喉咙、再喉管,没流到胃里头就跑光了。我老家管这种杯子叫“三逑”:没碰倒逑,没斟满逑,没喝完逑。而且这种杯子还得按周公的破规矩来喝,实在是折磨人。我用悄悄话跟鲍十老师说这种鸟杯不是喝酒,是整虚,啥时间我请老师,大杯。他呵呵笑,说同意同意。其实我心里没底儿,虽然年轻些,但他那块头加林海雪原的基因,我估摸着占不到便宜。
         鲍十老师说话,我有些不好写。在缺少阳刚的南方,那种浑厚型的男中音,感染力自不必说。我奇怪的是跟写字与走路一样,他说话也不着急,上一个字词落稳了,再下一个。我闹不清这种如一是东北平原的屯子给的,还是那几百万字的作品磨的。不好写的还不是这,是他的笑,他说话的开头、中间、末尾,总是夹着笑。我回味多遍,才品咂出那些笑比呵呵投入,比哈哈沉稳,直让人作难——汉语词汇压根儿没做这个准备。我背地里还咧着傻嘴模仿过,没成功。做为农民后代,我唯一能鉴别的,是那种笑声有土地一样的实诚、厚道、宽阔。我也由此窥探出《我的父亲母亲》、《葵花开放的声音》、《东北平原写生集》等等,那些作品的源泉,以及他工作在流光溢彩的南国都市,为什么去写一个郊区菜农——《冼阿芳的事》。
        关于写作,他的话,我最记得那两句:一是写我想写的,写我能写的;二是要技巧,但不同意炫技巧。
        补充一点,鲍十老师的笑,还有笨小孩一样的可爱。有一次我使小坏吓唬他,说鲍老师你别在网上推荐那些“反动文章”了,小心逮你。他笑得憨乎乎,说不要紧吧,儿子教过的,只推荐不留评,没问题的。我继续吓唬,说错啊,老师这样的知名人,手一升就是颗黑豆豆,记着呢。他像个弄懂了的孩子,摸着脑壳呵呵,说这么厉害啊?因为知道我过去的行当,我想他应该信我了。谁知道第二天打开电脑,他又在乐滋滋的推荐那些“反动文章”。
        我的敬意与一声“老师”,忽然就越过文学了——不是卖出了多少字,就叫作家。
       
       (提示,百度输入“鲍十”两个字,就看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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