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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钢

更名,纪念一位仁厚长者的离去

 
 
 

日志

 
 

青木垭(2稿1——2)  

2014-07-27 17:02: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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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与青木垭的地谈不上缘分,虽然路过多回,那些草木跟镇上的许多乡亲一样,老远就能认出派出所的成警官,但我却匆匆忙忙,从不曾走近嘘一声寒暖。

         青木垭名字好听,其实是恶山。远看青葱葱,走近了,到处是石头,石头扶着石头,石头背着石头,像一场大战过后伤亡严重的兵阵。这样的地方,长不出值钱的马尾松,只生存冬青刺柏一族的杂木灌木。这些杂木灌木真是狠,从石头缝里咬进去,冬天也不落叶子,为青木垭拼搏出一个好听的名字。

        一上一下三五里的青木垭,只东凹里有一户人家。因为天赐了东凹一块薄土,一汪小泉。这就够了,有土有水就生生不息。谁在那播下的烟火不知道,延续了多少辈也不知道。但老镇上有人窃议,说那户人家发不起来,因为要挪出庄稼的位置,房子只能起在北头的崖坎边,风水书上有载,“前逼后拥死绝人种”。我是不相信那种鬼话的,人家在那里一瓢水一碗米,多少辈了,为什么一直烟火不灭呢。

        但自从桃子奶奶死了,我就知道,那户人家的确没了。当然不是死绝了,因为桃子还在,而且桃子还生了个眉清目秀的儿子,不管是谁的种,姓什么,青木垭的血脉还在流,哪怕流到天之涯、海之角,流到与青木垭恩仇两不知。我说的桃子奶奶死了那户人家就没了,意思是那几间石头屋就会败落就会成为断垣残壁;那几亩包谷地,就会荒芜;青木垭就是孤岭,不,是荒岭,一个晨曦里不歌牧铃的青木垭了,一个黄昏里不舞炊烟的青木垭了。

        当然我是有根据才这样说的。我问过桃子。我说,桃子,想青木垭么?

        多长时间我没细心,但肯定能用“很久”这个词。桃子望着窗外,木木的。她跟她爹一样,性格硬,木了那么长时间,中间我还提了她奶奶,她仍然不起反应。

        我就不多嘴了,像是以木制木,只拿余光兼顾着她。急什么呢?多少强人都打不败时间,何况是她桃子。没错,我等到了,桃子回过脸来。青木垭的眼睛我记忆深刻,像一种笔划,横平竖直铿锵鲜明,但现在不是,一池无痕之水。我一直想我该怎样形容这种平静,才能证明我读懂了面前的桃子。我终于想到青木垭的那些杂木灌木咬住石头的时候,每一块细细末末的叶子都无声无息没事儿一般,将石头咬出水来的过程,从那些叶子上读出来相当困难,相当相当困难。

        桃子摇摇头。

        桃子摇头的时候,嘴角紧了一下。这个小动作我清楚,是在咬牙齿。

        我已经明白,她跟青木垭,诀别了。或者说,决心诀别了。

        桃子是青木垭的独苗。

                                                                                   2

        青木垭的地与我没有缘分,人却与我有缘分。这人,先是桃子爹,后来是桃子。但我最先知道的青木垭人,不是桃子爹也不是桃子,是豹子。

        我没见过豹子,只听说豹子像豹子一样骄健有力。但豹子性格轻晃。轻晃是青木垭那个山镇的土话,莽撞粗心的意思。给豹子这样定性,源于他的一次排哑炮行为。人的嘴就是两张皮,如果豹子排哑炮不出事故,未必会有谁给他轻晃两个字。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之见,我并没有详细了解豹子和那起事故,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和一件事。时间是我调到山镇派出所不久,一次下村,领头的是镇政法书记。书记五十多,我才二十郎当,算晚辈了。过青木垭的时候,我感叹这乱石头山修出路来真不容易。老书记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说容易呢,那年月一声号召,红旗满坡人山人海,不谈钱。

        这是条战备公路。因为青木垭北边几十里有一片更大的石头山,军队看上了,要在那里开山打洞对付苏修美帝。青木垭是通往那片大山的捷径之所。青木垭要过汽车,过解放军,豹子妈眉开眼笑,说嫁到青木垭值,开眼了。豹子更兴奋,好几个晚上没睡着觉。像豹子这样一身肌肉,扛大锤打炮眼,完全是老天爷安排好的。豹子在突击队里,大锤起,一声吼,锤还没下去,石头们就战战兢兢了。突击队那天下午打了三十个炮眼,太阳装羞,被西山亲住的时候,通红通红的脸像喝多了包谷酒。突击队员们望着满天红霞,跟着炮声掰指头。二十九,没了?真没了。哑火哑火,大家七嘴八舌。队长说明天赶早去排了。豹子说干嘛明天啊,我现在就去。队长说等爆破员去吧。豹子说天天装药点火谁他妈不懂那个啊。就像豹子一样窜了。

        半袋烟,青木垭正在布暮色,沸腾了一天的青木垭听得见昆虫的牢骚声了。突击队员们躺在食堂外的石板上,刚刚闻到饭香,那第三十响,就是这个时候,“轰隆”一声,把整个青木垭都炸跳了。

        第二天天大亮,人们才从树枝与乱石里寻得一些豹子的残肢和衣块。公家买了口棺材,豹子妈说葬得越近越好。突击队员们就在豹子家南头百多米的石头间,刨了个坑。

        只听说突击队长挨了批,对豹子没结论。不表扬,也不批评。

        老书记告诉我,这第三十响,被炸得最苦的不是豹子妈,是个叫玉秀的女人,与豹子结婚不到一年,肚子里的毛孩才四五个月。豹子是独子,豹子妈没想过保住玉秀,只想保住玉秀腹里的血脉。她噗通一跪,说秀,妈只求你把娃生下来,给娃一年的奶,以后你奔哪里,妈给你陪嫁妆。玉秀噗通一跪,说妈,我给你养老送终。

        玉秀就是桃子奶奶。玉秀腹里的毛孩,就是桃子爹。

        玉秀那一跪,像根钉在豹子棺材上的抓魂钉,再也没起来。她履行了给豹子妈养老送终的诺言,生桃子爹养桃子爹。后来又养桃子。再后来,埋在青木垭。

        我在青木垭工作的时候,玉秀——桃子奶奶还在,老书记说年纪跟他差不多,身体也还过得去。那次下村我记得很清楚,冬天,因为赶早,地上还没化霜。老书记高个子,清瘦清瘦,说到桃子奶奶这儿的时候,脸色冷白,像青木垭的石头与冬青刺柏一样,染了一层霜。他告诉我,十里八里,都敬着这个叫玉秀的女人。

        这就是青木垭东凹里的那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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