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成钢

更名,纪念一位仁厚长者的离去

 
 
 

日志

 
 

对面山坡  

2012-04-17 23:29:1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对面山坡的真实情况是这样,把两眼焦聚调到最佳,一寸一寸移动,花一个早晨甚至上午,以阅读方式,每一笔心得都只一个字,一个同样的字:孕。

        这个早晨甚至上午,与很多日子不一样,原因是昨夜子时过来的雨;春季的雨缓性子,淅沥朦胧起来没个休止,这与它们的责任——润,不无关系;于是不管它们把城里人的心淋得如何骚乱,兰太婆拣一把柳木椅子,靠墙,面山坡,脸上的皱纹安静又柔和,小花猫跳到她膝上的时候,她说,春雨贵如油呢。

        兰太婆的记忆力非常不错,这句话,是她爹告诉她的;当时爹也坐在屋檐下,也靠墙,她不像小花猫,跳不到爹的膝上去,她的脚被妈缠得太紧,生疼生疼;屋檐下的雨珠儿滴滴嗒嗒,爹说,春雨贵如油呢,她拉着爹的胳膊说,爹爹,我脚好疼;爹像做贼一般东瞅瞅西望望,不见妈的动静,便慌慌忙忙给她松了裹脚的布条儿。

        兰太婆十五岁出嫁的时候,是四寸金莲。

 

        其实昨夜的雨,不同,来的很急,前一天没什么征兆,子夜里说来就来;兰太婆的耳朵有些背,很密的雨,直到天亮,一滴也没落到她枕头上。

        这雨乖巧,天一亮,歇得清清爽爽,对面山坡,就这样悄悄润过了,满目的新;从坡顶下来,大片大片的绒黄,万千小嘴正在吐纳,那是因了它们的根,在土壤下头大口大口喝水,蓄丹田之气;它们的名字,包括那深深处,这天早晨刚刚从地底下探出头来的小芽苗,将来也或是一棵草,一株蔓,兰太婆都可以叫出来,她嫁到这坡前,七十年呢。

        最夺目的还是坡脚,油菜花正是出阁时节,夜来的雨,为她们梳洗打扮罢了,只待这早晨或者上午,某一条弯路那头,响过迎亲的唢呐;那热烈剔透的润黄,完全是渴望生育的表情。多年前,那片坡脚还是一块荒,长满了杂七杂八的灌木,男人砍,女人烧,男人挖,女人平;后来男人挑水,女人浇;女人,就是年轻时候的兰太婆,她协助男人,创造了如今的一片风景。

 

        昨夜的雨,瞒了兰太婆,她早晨开门才发现,地上湿润润,还有门前的小河,分明涨了水;她一脚泥,拐到屋北边,模糊里看见那通向小河对面的水坝漫堤了,白晃晃一片;那水应该有些厚,冲下堤来的声音,隐约又真切,进了兰太婆的耳朵。这的确是兰太婆没有预料到的,她想,这条小河,她今天过不去了。

        兰太婆昨天就准备好了,酒,酒杯,清明吊,老三样,摆在小篾篓里;清明吊子是兰太婆自己剪出来的,兰太婆床头有一口柳木箱子,她出嫁的时候,那口柳木箱子跟她的小棉袄相应红,爹跑到几十里外的小镇买了把黄晶晶的铜锁,亲手锁了,把钥匙捏在她的小手里;兰太婆那时候并不知道,这大红漆,在日子里,会无声无息的化去,她用手细细摸,偶尔处还寻着一些滑,证明这里的漆还在,可颜色一样,不见了;那把铜锁,某年忽然锁不上,孙子偷出去玩,玩丢了,剩下一把钥匙,一直在箱子的右手下角,昨天兰太婆去箱子里拿白纸剪清明吊,还摸过;与她开垦那片油菜地的老头子走了十年,她每年清明,去箱子里拿白纸剪清明吊,也摸一下那钥匙。

 

        对面山坡,那一坡怀孕风景,兰太婆的视力越来越下降,看不清了;其实她不看,这山坡的早晨,上午,直至黄昏,每一枝,每一棵,像那把钥匙,都搁在她箱子里,随时伸手便摸得见。

        她问儿子,这河,我真的过不去了么?

        儿子说,哪里过得去,我们去了不是一样么。

        怔了片刻,兰太婆一拐一拐进去了,一拐一拐又出来了,手里拎着小篾篓,小心翼翼搁在窗台上,然后,兰太婆把柳木椅子拣到檐下,靠墙,坐稳了,手搭在额上望对面山坡。

        望了许久,兰太婆自言自语,老头子,花开了,花开了。

 

        说明一下,柳木椅子上的兰太婆,是我奶奶,她念叨的老头子,躺在我老屋的对面山坡,那片油菜花的上方,是我爷爷。

              当时,我在城市里,在送我女儿去幼儿园的路上。

        这天早晨,妻子给女儿梳了两只丫丫辫,辫梢,结了一双生动的蝴蝶。  

                 (已刊)

  评论这张
 
相关小组: 中国新小说
阅读(518)| 评论(13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