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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钢

更名,纪念一位仁厚长者的离去

 
 
 

日志

 
 

由“悲欣交集”想到的  

2011-08-28 13:06: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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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弘一法师是一座峰,无法逾越,真的相信,说这座峰超越了红尘,我不敢相信。

        我不敢相信的理由,是弘一法师的绝笔“悲欣交集”,当然还有脍炙人口的“长亭外,古道边”,他留给世人的绝笔与经久篇章,足以说明红尘烙在他心头的疼,这种疼,如焦炭上滋滋作响的一粒糖。

        那弘一法师是一座什么峰呢,坚韧,我们无法逾越的一座坚韧之峰。

        我想到我身边的俗人,我祖父,沉默寡言,晚年唯一不知疲倦的是唱丧歌,做歌师,义务的,七十多岁,谁家老了人,请他,无论丧者于他有恩有怨,他都慨然应允,人家办两个夜,他坚持两个通宵,三国水浒,十二寡妇征西,孟姜女哭长城,滚瓜烂熟,有一天他熬了两个通宵回来,坐在椅子上,祖母给他倒了一杯水,他伸手去接,没接住,从椅子上缓缓滑下,去了——那一刻他没有任何思想。

        我记事算起,与他生活二十年余,只见他冲动过一次,那是一次哭,我把这次哭搬到小说《桃花雪》里,这样记录的:

      “呜——”老头儿忽然像个吃了冤枉的娃娃,憋,憋,憋不住了,哭就一把抢出来,泪直滚,他赶忙用双手把脸捂住,一捂,声音就没了,像是那哭被他用双手接住,又一把喂进嘴里吞了。

        我想我祖父与弘一法师的距离,从某一个角度说,也许就是一次憋不住的哭。而我与祖父的距离,是这种憋不住的哭,不能够用双手迅速接住,更谈不上一把喂进嘴里吞了,虽过了不惑之年,喜怒悲,却还是擅放不擅收。

        不知道我将来能不能弄明白憋住或者接住再喂进去究竟是一种幸福还是痛苦,究竟是一种慧还是愚,究竟是一种强还是弱,究竟是一种进步还是落后------

        我现在是没有弄明白的,我只能摇摇摆摆,在人性面前,真实的摇摇摆摆。

        如果这时候读弘一法师倾其生命坚韧的“悲欣交集”,是不是这样一个释义呢:生命,永远是一个矛盾,肉体不死,灵魂永远不停止碰撞的痛苦。

        我们无法企及的,恐怕就是弘一法师的永远憋得住,这种憋得住,是对生命哲悟后的坚韧,一种我们达不到的坚韧,但这种坚韧,于人类社会文明的进步究竟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杀了我,我也没这个能力解答,我不能解答,我就没法去学弘一法师,即便心里偶尔摇摆到弘一法师那边去了,恐怕也只能够说说别人的话,自己无论如何是做不好的,就连我祖父那样的普通人,我也还差得远,他那一把喂进去的哭,也许我将来会,会,我想也是自然而然的会,现阶段,我憋哭憋笑憋骂,总是有破绽。

      “悲欣交集”,弘一法师留下的绝笔,并不是什么高深玄妙的异论,只是一个人心灵的朴素概括,没有任何的故弄与虚构,这样一个真实的肉体,他的修养,情操,信念,综合起来,我想应该是真朴二字,真朴,是无需模仿也无法复制的,他那种坚韧的内力,我理解为来自超越真朴的真朴;我们敬畏弘一法师,敬畏他的坚韧,是表,敬畏他的真朴,才是里。我祖父的一声哭,他憋不住,也是真朴,他伸手接住喂进去,还是真朴,普通人的,一样值得敬畏。

        有很多东西,我们是永远学不会的,其实如果都会了,这个世界也就死了,文化,阅历,悟性等等,决定了人生命生活态度所处的阶段与层面,我们害怕的不是这个阶段与层面的滞后和高下,而是不真实。弘一法师与我祖父的憋住憋不住,都不是装出来的,因此我们都无需强迫自己去学去做,我们留胡子,穿旗袍,但我们摆不出鲁迅张爱玲的姿态,那骨子里的东西我们是裸不出来的。这个世界,如果说有点活头,有点秩序,那还真离不开流氓说我是流氓。记得以前写过一篇日志,题目《谁不是井底之蛙》,打击面过大,也真的得罪了人,删了,其实得罪了又怎样呢,伟人在历史的长河里也是井底之蛙,况我这等野草一般的生命,越虚荣,越华表,井口越小。

        我等凡俗之辈,怒时骂,乐时笑,悲时哭,无论什么表情,图个真真切切,若融入了心计与表演成分,我想,某时某刻,总会有一把手术刀,或者破相或者直朝心脏而下。

        我佛慈悲,来自真朴,也惠顾真朴!

        本分本色吧,看看弘一法师如此高人,修炼了几十年,留下的绝笔不过是一句平凡的“悲欣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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