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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钢

更名,纪念一位仁厚长者的离去

 
 
 

日志

 
 

三哥与慧玲 《喜怒哀乐混刑警20》  

2011-07-06 06:17:2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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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三个人到山西大同追捕一个逃犯,唯一的线索,是那厮喜欢在大同城的一个舞厅出没,我们就天天晚上到那家舞厅泡起,一幅混江湖的派头,按年龄排座次,我老大,他俩二哥三哥。

          其实当家的是二哥,他是副大队长,我与三哥是属下。

          兄弟三人在舞厅泡了六个晚上,“泡”住了,那厮孔武有力,一拳把二哥鼻子打得像拧开了水龙头,哥仨奋力将那厮扑倒在地,满舞厅红男绿女像燕子飞。

          那厮有一把杀人的匕首扔在大同市左云县的一个农家茅坑里。该茅坑的结构就是用几根小树杆支撑起几块破油毡,大半人高,两块木板搭在粪坑上供人解决大事。除了臭烘烘,更糟糕的是脏兮兮,没法下脚,下了脚还得蹲在那儿慢慢搅拌那一坑排泄物。我说,这活得领导身先士卒。二哥说,大的出门小的苦,最小的干。老三说,岂有此理,一个大哥一个领导轮不到他。副大队长没奈何,在手里搓了三个纸砣子,抓阄。三哥抓了张光板。

          三哥找了两根树枝儿,捏着鼻子面北臂南在粪坑里搅,搅一遍骂三遍,说两个大的不是人,做笼子整小的。我望望二哥,二哥望望我,两人把嘴捂住,怕笑出声来引起三哥罢工。别说,三哥一番努力,还真把那匕首给探到了。这回不得不掉过头忍住呼吸,双手使着树枝往上慢慢夹带。不曾想出得粪坑手一抖,树枝上的黄粪水弹在白脸上。三哥“呸”一声回胳膊掏纸巾,回急了,肘子撞倒了该建筑的顶梁柱,哗啦啦把三哥塌在茅棚里。三哥钻出来,胸部以上全换了颜色,头发上还赖着几节干鸟粪,他不拍打,只管叉着个腰望我俩破口大骂。

          我和二哥把捂嘴的手换到肚子上,一直笑到腹部的几根筋痛得不敢呼吸了,还没止住-----

          大同最记得的,不是拿住那厮,而是茅坑边站着骂娘的三哥。

          大同回来,我们还那样哥啊哥啊的叫。叫开了,别人也叫,特别是三哥,刑警队的三哥,后来就没人叫他名字了。

 

          三哥老家是外市的,在警校读书时与女同学恋爱,毕业后,为爱情跑关系,终于分配到女同学居住的也就是我们这个城市。结婚了,同学关系同事关系再加上了夫妻关系。三哥的妻子叫慧玲,是我们刑警大队的情报资料员,一个一年四季见不着脾气的邻家小幺妹,每天拧着个小包包上下班,走路怕踩着蚂蚁似的。你说慧玲呀,包包里是什么我看看,唤自家丫头的口吻逗她,她头一歪嘻嘻两声,从包包里摸出个口香糖巧克力类的吃食来,手一伸,给。你逗一回,她给一回;你逗一回,她给一回。那警校读的真是阴差阳错。

          还有三哥和慧玲的女儿,叫弦子,跟三哥一样的苹果脸大眼睛,跟慧玲一样的馋甜食小嘴。常常在家属院门口遇上慧玲抱着小弦子回家,我伸出手,说弦弦跟伯伯上街买泡泡糖去,话没落音小腰儿就在往我这边扭,总气得慧玲拍一下那圆嘟嘟的小屁股,确总也拍不回那扑向我的两只小胳膊。

         老天黑良心,给慧玲这样的女人安排肝癌。

          一听说就是晚期了,又听说没有几天了。我在南方追逃,心口儿一路痛,出差回来是半夜,没进家门,先到医院看她。就那么十天半月,瘦得不敢认,昏睡着。我说讲话还能听见么?三哥哀哀着说也许。我握过她骨瘦如柴的腕,慧玲呀慧玲呀唤了两声,她喉咙里发出嗯嗯,听见了;我说慧玲呀没事的,过两天好了哥哥带你蹦迪去,她又发出两声嗯嗯------

          三哥在旁边抹泪。

          两天后,慧玲跟三哥跟弦子跟我们,诀别了。是年,她二十八岁。

          遗体告别时,三哥握着我的手不肯放,说从我离开后,慧玲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成了她生命里最后的声音,她生命里最后的声音给了我,一个多么奇怪的结局,纯洁的友情铸了一把酸楚的刀,刻下一个不敢读的“缘”字。不为别的,就为这,我在文字里写下她的名字,真名字——慧玲,她一定能够听见我真情的唤。

 

          慧玲走后不到一年,三哥带着弦子调回老家去了。他为情而来,为情而去,与我们这个城市美丽与否无关。

          如今,三哥在远方,山水两隔,可大同的笑声还响在我耳边;慧玲在地下,阴阳两隔,可提着包包的小幺妹还走在我面前。我不知道怎样结束我的文字------

         ——小弦子快快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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