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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钢

更名,纪念一位仁厚长者的离去

 
 
 

日志

 
 

如何忘记那场雨 《喜怒哀乐混刑警19》  

2011-04-24 19:42: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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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时记忆里听到的第一个故事是刘关张的故事,爷爷讲的,那时才五六岁,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又读了爷爷藏的《水浒传》,两件事加起来,我人生起跑线就是从一个“义”字开始的,虽然这个字里含有糟粕,但我肯定那时候在我心里萌芽的是一个大写的“义”字,及至上了初中,读到了“贫穷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视为宝,弄了张大白纸用毛笔写了贴在干打垒的土壁子上,爷爷捋着胡子笑,我知道他在心里说这个孙子不错。

          十七岁当兵,在一个师级机关的警卫连,站岗,营区门外每天有几个老百姓卖点自家地里的小菜,专门对我们院子里能够带家属的军官们,一个四十左右的军官找一个老太太买鸡蛋,后来知道这个军官是个副处长,副团,老太太装好了鸡蛋递给他,我看的很清楚,他接在手里了,手一抖,小袋儿落在脚下,摔破了两个鸡蛋,本来是自己的过,他却把老太太训得狗血淋头,老太太瑟瑟发抖地赔了他两个鸡蛋,我这个小兵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这不公平的一幕,那老太太我越想越像我奶奶,换岗后心里一直愤愤不平,我跟班长很投缘,我对他说我想写一张小字报,班长一拍大腿,说好好好,你写我晚上查哨时偷偷贴到办公楼的大门上去,我立马写了一篇《你是谁的子弟兵?》,用左手抄下来交给班长,第二天那个机关大院发生了一场小地震。

          回忆起来这好像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目睹卑鄙,但那时只觉得这军官不过是朗朗乾坤里的一只小苍蝇而已,一拍就可以呜呼哀哉,与一场雨,一场湿透衣服与心的冰凉的雨没有关系。

 

          刚刚穿上警服的那几年,是我人生里最快乐的年华,似乎自己真正走上了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神圣道路,似乎自己就是一把正义的剑,在邪恶面前,总是一马当先,迎着刀枪棍棒只进不退,没有进刑警队之前,我就单枪匹马缉拿过两个死刑犯;现在把那时候快乐的原因归结为三个方面,一是年轻缺乏洞察力,二是那个年代我们这个社会堕落的序幕还没有完全拉开,三是我生活在一个小小的干净的环境里,说小,一个山区小镇的派出所,四五个人,说干净,是那个仪表堂堂刚直不阿的老所长,我师傅。

          老所长,我还是把他叫师傅,国字脸,身材魁梧笔挺,更像军人,出了家门从来不笑,他抱着胳膊在小镇上走一圈,心里有鬼的人有多远让多远,在周围的派出所长里他资格最老,七十年代的公安特派员,他在小镇上的名声就四个字:不好说话。

          我穿上警服就进了他的大门,第一次抓了个毛贼回来,在办公室拍桌子打板凳,他把我叫出来,说,你这样就威风吗,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威吗,一个警察真正的威是不怒自威。后来他专门开了个会讲这种不怒自威,说这种威是靠平日里一言一行在别人心里竖起来的。我后来一直琢磨这四个字的含义,并断定这四个字才是一个警察的最高境界。

          师傅不喝酒,只抽烟,就抽老百姓牌子的,有次上面来了一个科长,当时这个圈里流行十元一包的“红塔山”了,师傅还是三块四的“红金龙”,科长接了烟没有点,后来找人打听师傅平时到底抽什么烟,他怀疑师傅是故意怠慢他。

          师傅最瞧不起一个友邻派出所的所长,这个所长是体制改革成立的一个新派出所的所长,一个一脸猥琐笑容,十里八街都知道被老婆吼得不敢做声的人,没当过警察,直接当了所长,业务上的许多故事是我们这个局子里的笑柄,师傅知道,我们也知道,他有个很硬的背景,分局是啃不动的,师傅从来不尿他,常常从他所里门口过不进去,有时被他看见了,拉住吃饭,师傅不吃,师傅对我说跟他坐在一起吃什么都不香。

 

          我说的那场雨,那场冰凉的雨,其实不是落在我身上,是落在我师傅身上。

          雨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师傅到了刑警队,已经对这个城市在开始产生困惑。

          那一年市局招一批警察,上面说为了照顾一批老公安,给内部子女留了部分指标,师傅高兴极了,他两个儿子毕业了都没工作,论条件孩子不比别人差,凭面子更不用说,他在这批老公安里资格也位列三甲了,按他的想法,二取一是百分之百,师傅那阵子就呆在他那小山镇里哼小曲,一直到那天下午,通知他到城里来,他摇着辆破吉普进了院子,一脸自信地走进了政治处的办公室。

          不可接受的事实是他一个儿子也没有录取。

          更不可接受的事实是他瞧不起的那个所长,一儿一女都录取了,特别是那个儿子,像个木头人。

          办公大楼里几乎没有人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那是深秋季节,天很凉了,雨一阵紧似一阵,师傅拖着两条腿,一只手搭着楼梯拦杆,从楼上一步一步往下,他没有看雨,像个傻子,一步一步往雨里走,走到院子中央,他不走了,两手垂着,望天,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望天------

          我找了一把伞跑过去,递给他,他不接,也不做声,魁梧的师傅,像个孩子,满脸乱流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所有人默默地看着这道风景,那场雨湿透了师傅的衣服,也湿透了整个大楼,那一刻,我读到无数颗冰凉的心。

          那场雨,是我人生真正认识卑鄙的开始,这两个字,再也不是我十七岁脑海里的小苍蝇,因为这一场卑鄙,这一场雨的力量,一瞬间,可以浇灭许许多多渴望高尚的火苗。

         

          如今,我想试图从这场雨去解读卑鄙与高尚的关系,我把师傅作为高尚的代表,琢磨他站在雨中是否有过反判的念头,回答是肯定有的,然而一个一惯倔强清高的人最终选择沉默,把现实的问题撇开,他一定为自己找了一个高尚的理由做台阶,那就是他认为自己为自己的孩子去争斗,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他不屑于同一个卑鄙的人去竞争。

          他按照传统,把高尚与卑鄙画了一条错误的分界线。

          有雅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独善其身”,“出污泥而不染”------

          有俗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君子不与小人斗”------

          这一雅一俗,都是我们这个民族标榜的一种君子风范,即高尚,这种把高尚的位置简单定格在远离卑鄙的说教。其实是高尚的一个误区,这是一个逃避的,不负责任的所谓高尚,这种高尚在那里为“不染”感到安慰的时候,却忽视了下面那层厚厚的污泥,忽视了无时不刻紧紧纠缠着根的卑鄙,卑鄙与高尚是不可能分开的,永远是相互纠缠的敌对关系,高尚越躲,卑鄙就越疯狂。

          比如我师傅,他就在这个“高尚”的误区里,放弃了与卑鄙的抗衡,让我们看到了那场雨,看到了雨中的高尚如此孤单与脆弱,结果是,那场雨冰凉了多少颗心,就有可能萌芽多少颗卑鄙的种子。

         我的师傅,还有我们,还有我们的民族,其实一直在提倡一种错误的高尚,在为卑鄙做让路,甚至开路,因此我们的现实是高尚者一直在牺牲,卑鄙者一直在受益,这就是我们所谓优秀的传统文化对我们的深深毒害。

          于是,我想起小时候读的《水浒传》里的那些粗人,他们不知道什么高尚,他们只有朴素的善恶道义,眼里绝不容半粒砂子;想起刘欢的歌: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我又重温起我人生起点上的那些事------

          我才感到,我们这个社会之所以卑鄙横行,是一直缺乏肩膀上挑着“义”字的普通人。

          在卑鄙面前,如果我们都能够做那种斤斤计较不依不饶的粗人俗人,我想,很多雨就下不下来,晴天,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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